12/07/2008

[田野日誌回顧] 2007.10.28

昨天在辦公室列印了超大一疊電腦打字的田野日誌,
按月份排列好
(但還有很多零散在日記本筆記本的手寫日誌,
不知道要怎麼放在一起歸類:( )
然後就這樣子看起來了
從去年二月開始的日誌看下來
感觸很深耶

就是很多的心情和景象又都回來了
歷歷在目
有很緊張慌張的
也有很興奮很天真的心情
還有遇到困難不知道怎樣的焦慮跟抱怨
阿桃跟丁東接連來訪的開心和大冒險
然後是參雜在私人日記裡的轉折
...............................

2007.10.28 19:00 LOST & ‘HOME’-SICKNESS

下午四點多出門,目的是對面的尼姑庵,想說今天提早出門了,應該可以在天黑前不但到達而且趕回來(對,今天的目標是一定要走到尼姑庵,不能半途而廢)。在半途先是遇到騎著機車載著兒子要去SOLAN附近的阿桑,在接近BCH的地方先去外面的SHOP買了一包CHIPS,還遇到那幾個波蘭人跟法國人克斯丁帶著幾個應該是被他們認養的BCH小朋友,我一面吃著CHIPS一面往下走著,想著好幾天因為感冒不舒服沒有出來走動運動了,然後跟老婆婆打著招呼說我要去尼姑庵,在接近河邊的時候,又遇到尼伯爾來的那對女生是波蘭人男生是泥伯爾人的couple,也是帶著一群小朋友,他說帶他們去河邊,然後說他們去年有帶他們去尼姑庵,小朋友們跟我說著掰掰,我也是整個人充滿元氣的開心,anyway,我想說挖塞,是因為今天是星期天吧,大家都這麼悠閒喔!

過了橋,我決定今天一定要問路,不要亂走一通了,先是按照尼姑庵的方向走著路,然後發現沒路了,只有一條往右相反方向的路,前面有一棟西藏人的房子,感覺是有錢人,因為有好大一塊空地,然後是這邊難得看到有養牛阿等等的西藏人家,我對著看到的唯一的老人要問說a-ni-goen-pa怎麼走,他好像耳朵不好,然後就在我要放棄的時候,房子那邊出現了一個年輕人,問我說要去nun monastery嗎?我發現是村代表耶,我說對,問他要怎麼走,他說有兩條路,shortcut是他家旁邊的一條我連路都看不到的地方,另一條大路就是我正站著的地方,我遲疑著要冒險走shortcut嗎?他說我不確定的話就先沿著大路走,一直走就會到,說了聲謝謝,我心裡想說,挖,原來這就是村代表的家喔,我一直以為是中間的某棟,原來是這棟,恩,又獲得了一個新資料。

然後大路真的有夠遠的,繞了很多很多的圈,我才終於走到了nunnery,然後是開始發窘的尷尬,想說我來這邊幹嘛阿,也沒有要做什麼研究,所有這邊的尼姑也都不會講英文,我到底是要來幹嘛呢?正在遲疑的時候,幾個感覺年紀跟我差不多或大一點的尼姑過來,我非常的慌張,心裡想說快點說點什麼,然後聽到她們在討論說我要走kol-ra,馬上說不是不是,然後問說我可以進去看看嗎(事實上我上次根本已經看過了,只是想說趕快找點事情來做好了)?最後,在溝通嚴重不良的狀況下,尼姑們請廟前工作的一個印度人跟我溝通,我跟他說我想要進去廟裡看一看,他說好,然後我脫了鞋,他幫我開門進去,我按照上次跟Tsomo她們來的樣子,先是做了三次的站立的prostration,然後向前仔細觀察著廟裡供奉的女神,心裡想說媽阿,再來怎麼辦?大家到底聽不聽的懂我說的話阿?

好在我一出來就看到之前sa-ka-da-wa時候兩個去村裡大堂念經的尼姑之一(比較年輕一點點但還是老的那一個),她跟我握著手,一副好久沒看到我親切的樣子,我也因為總算看到了一個認識我我也認得的人開心不已,我問她好不好,她說好,然後跟旁邊的一個尼姑說起我,但我實在聽不懂耶,一直聽到什麼兩個人兩個人,我想說是說我跟誰嗎?還是是說我跟她兩個人?總之我聽不懂,然後她說她現在眼睛不好什麼的,唉唷,我真的聽不懂耶,都是一直在那邊用肢體語言亂猜一通。然後我就在那邊問說尼姑庵有幾個人阿,她問了旁邊比較年輕的尼姑,好像說有四十四個人吧,然後總算聽到我聽懂的話了,我聽到她在跟旁邊的尼姑說要吃飯跟喝茶,然後轉過來問我說要不要吃湯麵tuk-pa,雖然我心裡真的是很不想吃(唉,tukpa一直是我的罩門,我在guesthouse最怨恨的晚餐就是tuk-pa了,所以每次只要又吃tukpa,阿估動他們都會一直笑我說又是超好吃的晚餐耶),但還是想說吃吧,搞不好這邊的比較好吃,跟總比回去guesthouse吃無聊晚餐好,然後老尼姑帶我去她的房間,叫我坐下(de),然後打開一個保溫壺,從裡面撈出麵來給我,那個麵是寬麵條加上泡麵那種麵條煮的,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糊糊的,我可以老實說嗎?真的不好吃耶,真的真的不好吃。但在我吃完一碗後,老尼姑堅持要再給我一點點,所以我又吃了一大匙。

一面吃著,我問老尼姑他幾歲了,他好像是說四十幾,然後我問她lung-pa在哪,是尼伯爾嗎?她跟我說了一個地名,但我完全聽不懂,但好像說這邊從那邊來的有兩個人,然後她拿起正在編織的袋子(唉,我忘了這個叫做什麼,之前Ponlop仁波切的媽媽也會做,我想學說),跟我說她正在編這個,跟我背的袋子一樣,編好了會是一個袋子,我很想學耶,之前看到Ponlop仁波切媽媽編織就覺得好好看,我下次去跟她學好了。
然後一面吃著,我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想說不妙,我要在天黑以前趕回去,而且看來我沒有時間在那邊慢慢走大路了,我等等要問問她們shortcut怎麼走。

吃完了以後,我就跟老尼姑說我要回去了,後天再來。

出去以後,我問著尼姑們shortcut怎麼走,一個尼姑指了給我看,然後我就開始shortcut大冒險,順著石子路向下走,起初我還覺得沒錯,這就是上次TSOMO們帶我走的路,但愈走愈不對,怎麼感覺像是走在河道上,而且這種路根本就不像是常常有人在走的,我往下望,感覺根本就是會走到一堆奇怪的樹堆裡面,而且像是會走到河裡面一樣,總之非常的恐怖,我想說不妙,一定是剛剛在哪裡走錯了,趕快往回走,往回走了一下下發現上面有另一條小路,至少,是一條看起來比較像是路的小路,但不確定是不是往下的shortcut,我想說不管,通到房子也好,至少我會遇到人就可以問路怎麼走了,順著這條小路走,我才發現這才是路嘛,而且決定先順著路走走看,因為是往下的,加上天已經在慢慢黑了,我很著急跟緊張,所以幾乎是用跑的在走著,然後忽然間,我發現我走出來了耶,從村代表家旁邊走出來了,五分多鐘而已吧,簡直是太神奇了,根本是我走大路上山的五六分之一時間耶,一走出來看到正在翻土的村代表,他說現在我就知道怎麼走了吧,我說對阿,超快的,跟他說了謝謝,我趕緊過河。

在河的這一邊,因為我沒有走過shortcut,決定不要在接近天黑的這個時候亂冒險,反正路很平,一直走就好,不過我真的是在趕路耶,因為天已經黑一點了,六點了,而且剛剛是下坡超好走,現在是上坡,但不管了,反正汗都流了,一面我心裡想著等等回去的時候去SHOP買點餅乾回去吃,反正我現在也不餓,晚上也懶得上去上面吃,然後在趕著路的時候對面來了一輛機車,車上的人跟我說了HELLO,我在近處才認出來是村代表的弟弟(但據說不同父親),就是在圖書館工作的那個年輕人,他跟我說我不害怕嗎?我聽了很久才聽懂他是說天黑了我一個人走路不會怕嗎?我說有一點阿,所以我才走很快,跟他說我剛剛去了尼姑庵,所以才這麼晚回來,說了掰掰,我繼續往回走,然後覺得在這種漸漸黑了的沒人的路上遇到熟人真好,腳程更快了,然後終於看到了老婆婆的家,這時候已經全黑了,轉過了彎我來到BCH外面的SHOP,燈是亮著,我走進去,看到兩個老媽媽一個老爸爸在(老爸爸就是那個會講一點點中文上次跟我說藏語的蚊蟲怎麼講的那個),我買了巧克力餅乾跟一包乾泡麵,然後說著我剛去a-ni-goenpa,很累,SHOP的媽媽問我要不要喝一杯茶,我說好,然後她就煮起甜奶茶,我坐著,覺得流了滿身大汗後超爽,整個人元氣滿滿,那個會講一點點英文的老媽媽問我是不是去了尼姑庵,然後問我說要在這邊住多久,我說五個月,他又問我說是住在guesthouse嗎?然後問說價錢一天多少(我發現村裡的媽媽們對於這個一直很好奇,幾乎所有的人在知道我住在GH後都會問我一天多少錢),然後自己幫我算起來說這樣子個一月大概要五千多元,我說我不知道,大概吧(因為我們都是要離開時才會一次結帳給阿估動),喝著熱熱的甜奶茶,整個人超溫暖的,然後我問說這個SHOP是她的嗎?那個會講一點英文的老媽媽說不是,是另一個老媽媽的,說她只是她的朋友,來幫忙她,我問她那她住哪,她說她住在倒數第二間的房子(我想說哪裡阿,後來猜應該就是AMDO那一排左邊數來的第二間,那一排最右邊是PONLOP仁波切媽媽的房子),喝完了暖暖的奶茶,我說了謝謝和再見,就很開心的出來了。

一出來就看到斜坡上有一些下來的人影跟閃爍的手電筒,我心想這些是外國人吧,這邊的人才不會有人點著手電筒走路的,果然,當走到近處的時候就發現是之前遇到的那幾個波蘭人帶著幾個小朋友,繼續往上走著,我享受著在黑暗中走路的認真,因為要很專心的感受著腳上踏著的地,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最近常常在學習這種阿泥說的在黑暗中走路平衡感的練習,我很喜歡這種感覺耶,總覺得有一種很不一樣的奇妙感,或者說,是一種被黑暗包圍著別人看不清楚我的安心。

但知道嗎?每次在黑暗中走路回來,看到那些點著燈的房子我都會好羨慕好羨慕,覺得有家可以回的感覺真好,前幾天有次在吃晚餐時候,我看著靜默沒話題聊了但還是坐著乾瞪眼的大家,忽然覺得好好奇,我覺得好LOST,我常常好羨慕這邊有「房子」(或者說,「家」)可以回的那些村民,這種羨慕以前從來沒有過,在英國沒有過,在台北時候更是沒有過,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在這邊常常想著那些有房子回的人覺得好好好幸福,我看著這些guesthouse的外國人,心裡想著他們怎麼都不會像我這麼LOST,都不會這麼羨慕有家天黑了就可以回家的感覺嗎?他們怎麼都可以麼安逸的以guesthouse為「家」,但為什麼我就是不行,常常吃過晚餐望著點著燈的下面房子,想像著一家人一起吃著飯的情景,我就會非常非常的羨慕。總覺得這邊的每一個人都有他們的家,像大部分的小朋友們以BCH為「家」,和尚們以「寺廟」為家,那些村民們即使是學校的老師們也有屬於自己的「地方」可以稱做「家」,可是我沒有耶,沒有地方在這裡是可以被我稱做「家」的,記得第一年在愛丁堡唸書時候,我常會就把宿舍叫做家,跟別人說話時說著我要回「家」了,有次PETER還是VIVIAN還很奇怪的問我說那個不是家吧,但不知道為什麼那麼自然地我就是可以把那邊感覺做是我在愛丁堡的「家」,但現在在guesthouse,不論是我自己的房間或者是這個區域,我完全沒辦法想像獲感覺著這裡有一點點「我的地方」的感覺,反而像是去到了村裡,像今天那樣子走累了到雜貨店喝一杯茶跟村民們講著話或者聽著他們說話對我而言更舒服跟自在。為什麼會這樣阿?為什麼在這邊我比之前更羨慕著有一個「家」可以回的感受?

但當我在「外面」(I mean in other cities in India)時,'Dholanji’對我而言,是一個想像上的「家」,是一個回來了會覺得「真好,好舒服、開心&溫暖」的地方,但不是guesthouse,就像當我到村裡閒晃、聊天的時候,guesthouse對我,都不會是一個我想要趕快回去或者休息的地方,呆在guesthouse外面愈久我反而愈舒服,跟村民們說話我反而還比較有一種「貼近家」的感覺,這也就是為什麼每次在村裡閒晃的時候我其實整個人都是開心很有元氣的,反而只要回到了guesthouse不論是吃無聊的午晚餐或是待在自己的房間,我才會格外的感受到那種lost的孤單感。

那對這邊的人呢?「家」的意象&意義到底是什麼?

剛剛回來躺在床上休息著,我忽然想要寫這樣的一個題目了,關於「HOME」的IMAGE,我想要知道這邊的人對於「HOME」的IMAGE是什麼?像BCH的小朋友們,近距離的「HOME」可能就是BCH,但她們對於遠在尼伯爾很久沒回去了的家跟家人又是一個怎樣的想像呢?是不是像Dhondup說的這邊反而更像是家離不開了?那對於村民們呢?那些離開了西藏到這邊來的?前幾天在老婆婆家老公公給我看昌都的歌唱MV,一直興奮的指著跟我說這是他家,這是他家那邊的苯教寺廟等等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感觸很深,我一直在想他現在看到了以前生活過的家鄉的感受到底是怎樣的?是一個生活過了的家鄉但是在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再回去的地方?看到了那些景象會不會難過?是我的話我會吧?是我的話即使在怎麼樣我一定都還是會最懷念從小長大的地方的?那對於年輕人呢?在這邊出生的年輕人們應該也是把這邊當作家吧?

有點混亂了,先說我自己的,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這邊以後,我才發現我對「家」的IMAGE很具體是需要一棟「房子」的作為表徵,對我在這邊的感受而言,「房子」是一個非常具體、直接的展現出一個人對「家」的想像的概念單位。但這是「我」在「這邊」所產生的我的感受,而且是因為這邊的房子的特色吧,像是在台灣,我也不會用這種以「房子」為單位的方式去想像一個「家」,不知道這邊的人是不是也有這種用「房子」來想像家的觀念,或者根本不是?或者根本就是因為我自己太想家的結果?

唉,不知道,只是忽然想到了這一個有趣的題目,跟我的論文沒有太過直接的關係,但是一個很有趣的題目,我想要來試試看,反正,現在也處在論文的膠著,這個題目這麼有趣,搞不好可以產生出新的火花跟想法,今晚或者明天要來好好研究一下這個題目的可能性跟要怎麼著手,現在,是興奮的耶,明天要早起認真的進行新題目了!!!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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