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昨天躺在床上
睡不著
不知道為什麼腦筋裡浮現出叮小姐來印度時候我們要去Jaipur那一個晚上的畫面

馬路很黑
幾乎沒有光亮
只有偶爾路邊有人燒著火取暖的火光
我們坐在三輪車上
已經轉換了兩次
第一次以為的公車站處
那邊的人收了票和錢
給了我們另一張票
告訴我們要到下一個地方等車
然後同樣的狀況再重複
還沒到達終點
我們開始瞭解
這是所謂的一層又一層的中介商
只是到底還有多少阿

坐在車上
很黑
和白天的景象完全不同
對地
我對黑暗又特別沒有安全感
四周的一片黑以及晃動的人影車影
交織成一幅好陌生的畫面
然後是映入眼簾成排人排躺著睡在路邊的景象

其實已經不是恐懼這麼簡單的情緒了
是一種不知所措的恍惚
一點點點點熟悉感的連結都沒有的完全失焦
怎麼說呢
很像是正在看著書中描寫的故事
然後忽然就發現自己走進了故事裡
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忽然就置身在故事裡的那個'世界'的恍惚和措手不及
然後是試圖要釐清
想要清醒一點的想清楚到底現在自己是在哪裡 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我不知道怎麼描述那天坐在三輪車上的這種感覺
只是忽然覺得好抽離很恍神
我坐在車上
看著完全在我預料控制之外失控的眼前
很努力的想要把自己放進這樣的情境裡
但是就是不行

黑壓壓的一片
道路愈走愈彎
我彷彿可以感覺
我們離熟悉的majerkatina那一帶愈來愈遙遠
有一種即使要回頭也回不去了的無力
然後是根本不知道愈來愈晚的這個時候
我們還要轉過幾個中介才能到達所謂的"公車站"

所以
在搖阿晃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著
只能往前了
只是 要是一切都不對
我們想要回頭回去majerkatina
可能嗎
找的到車嗎

真的很像在夢裡
但我又知道我是醒著的
是很怪異很怪異的感覺

然後
終於到了看起來有很多公車的地方
我們一下車
三輪車的老爺爺忽然把價錢提高了要我們多付
其實我們已經累到不想要爭執些什麼了
只是我忽然眼睛一亮
發現遠方站著一群人
是西藏人耶
在印度已經不知不覺的訓練出本能的"西藏雷達"
就是一眼就可以迅速在人群中分辨出印度人和西藏人

我不知道怎麼說出那種當下像是抓到救星或者終於遇到'熟悉世界'的人的驚喜和鬆一口氣
我不知道耶
但經過了一路的顛簸轉換還有完全沒有辦法只能盡量放空的心情
看到這家西藏人
有一種看到真實或熟悉世界的親切
好像終於抓到了那個可以回到熟悉世界的通道
有一種在某種程度上'安全了'的放心

於是
我們過去尋求幫忙
果然
他們很熱心的幫我們趕走三輪車夫
（其實還是有點不忍 因為畢竟他也載了我們不少路 但西藏爸爸說 我們之前說好要付給他的錢 已經很夠了
不需要在多給他）
然後讓他們的一個小孩幫我們找公車
他帶著我們在老舊灰灰暗暗的公車站
一輛一輛的車子詢問著那個是我們車票上的公車
其實已經放心了
一點都不擔心了
只是希望車子快點找到趕快坐上車

然後
是一輛很破爛車子裡又充滿味道的車子
根本不是什麼買票時候老闆說的什麼good bus
good的鬼 是dirty bus吧
整個很悶很髒
然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我們在想
再累應該也都不敢睡吧
至少要保持隨時的警覺

但至少找到車子了 也坐上車了
好心的西藏小男生還幫我們問好了車子的開車時間等等等的
然後叮嚀我們小心之類的

又一次的幸運
要不然我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找到公車
很可能就是又要花時間找計程車回到majerkatina
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去

經過了這一個折騰
我們已經決定
一到Jaipur
要是真的又是這樣的混亂
就馬上回德理
也不要再波折到Agra了
（雖然最後我們還是去了 不過是另一段不大一樣的體驗了 畢竟 都先經過了這一場驚魂記 沒在怕的了）

昨天睡前
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想起這一大段
我才發現這段經歷其實很深刻很深刻
幾乎是我到目前為止唯一一次這麼無助的置身在完完全全陌生到一點點辦法都沒有的世界裡
只是或許後來回到了多蘭吉
開始忙了
有很多的事情
幾乎很少再認真想起這一晚的這一段

想起才知道
這一晚這一段路的心情
那樣子的恐懼 無助 和完完全全的失焦 放空 與恍惚
還有街道的景象
還是歷歷在目
像才從眼前走過一樣

ps
後來回到多蘭吉
我跟阿修羅跟康老師說起我們的這一段驚魂
他們說
你們很強
就連在這裡出生的西藏女生
也不大可能就這樣子坐夜車單獨要去一個新的城市
不過幸好
都安全回來了！！！